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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新生儿科的玻璃,老陈把脸贴得很近,呼出的白气在窗上洇开一小片雾。里面的小床排成两行,每张床上都躺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,皱巴巴的,偶尔蹬一下腿。他数了三遍也没数清哪个是自己的孙子。旁边护士台后面传来手机外放的声音,有人在看短剧,夸张的笑声从喇叭里挤出来,和监护仪的滴答声搅在一起。老陈没觉得吵,反倒松了口气。他站了半个钟头,腿有点僵,可眼睛舍不得挪开。那些小床上的孩子,有的在睡,有的在哭,哭声隔着玻璃听不见,只能看见小脸皱成一团。老陈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俱乐部打牌的日子,那时候娱乐是挤出来的,像从海绵里拧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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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10-06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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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10-06

如今娱乐变得太容易了。手机掏出来,手指划两下,什么都有。老陈的儿子每天下班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,一个接一个,笑得前仰后合,问他笑什么,他说不上来。老陈试过跟着看,那些视频短得来不及琢磨,刚觉得有点意思就跳到下一个。他想起从前厂里放露天电影,整个操场坐满了人,幕布挂在两棵梧桐树中间,风一吹,画面就晃。那时候看一场电影能聊好几天,现在看一晚上手机,第二天什么也记不住。娱乐成了流水线上的东西,来得快,去得也快,像水从指缝里漏走,手心里剩不下几滴。

医院走廊里有个自动贩卖机,老陈买水时看见一个年轻爸爸蹲在墙角打游戏。手机横着,两只拇指飞快地搓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旁边放着个保温桶,大概是给产妇送的饭。游戏里传来刀剑碰撞的声响,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老陈没来由地想起自己父亲,那个一辈子没进过电影院的老头,唯一的娱乐是晚饭后听收音机里的评书。单田芳沙哑的嗓子从木壳匣子里传出来,父亲闭着眼,手指在膝盖上敲节拍。老陈那时候觉得这算什么娱乐,闷死了。现在他有点懂了,那种慢悠悠的消遣,像熬粥,得用小火,急不来。

孙子接回家那天,老陈把手机里的短视频软件删了。他翻出个旧收音机,换了电池,调到戏曲频道。儿媳妇笑他老古董,他也不辩。晚上孩子睡了,他坐在阳台上听戏,咿咿呀呀的唱腔从喇叭里流出来,楼下偶尔有车经过,灯光扫过墙面又暗下去。他忽然觉得,娱乐这东西,说到底是在时间里找个地方把自己搁下。搁在游戏里,搁在短剧里,搁在戏文里,搁在牌桌上。搁哪儿都行,只要别把自己搁丢了。收音机里换了一出戏,锣鼓点子密起来,老陈跟着哼了两句,调子跑得没边,他自己笑了。

有天下午他去公园,看见几个老头围在石桌边下棋。棋盘是刻在桌面上的,棋子磨得发亮。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急,支招的、叹气的、拍大腿的,闹成一团。老陈凑过去看了两盘,有人递给他一支烟,他摆手说戒了。那人不依,硬塞过来,他就夹在耳朵上。下棋的老赵输了,把棋子一推,说再来再来。老陈忽然想起医院里那些小床上的孩子,他们将来会玩什么?手机大概是不稀罕了,说不定有更新鲜的玩意儿。可不管玩什么,总得有个地方让他们把心放下,像此刻棋盘边这群老头,输赢都挂在脸上,谁也不装。

晚上回家,老陈给孙子换尿布。小家伙蹬着腿,眼睛跟着天花板上吊的塑料风铃转。风铃是儿子小时候挂过的,颜色都褪了,转起来有吱呀声。老陈捏着孙子的小脚丫,忽然想,娱乐大概就是从这些吱呀声里长出来的。人得先觉得日子有点意思,才活得下去。他抱着孙子走到阳台上,收音机里在放相声,观众笑成一片。老陈也跟着笑,孙子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,嘴一撇要哭,他赶紧晃了晃胳膊。楼下有孩子喊妈妈,声音脆生生的。老陈低头看见棋盘还摆在石桌上,棋子没收拾,散着。明天老赵他们还会来,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。

隔着新生儿科的玻璃,老陈把脸贴得很近,呼出的白气在窗上洇开一小片雾。里面的小床排成两行,每张床上都躺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,皱巴巴的,偶尔蹬一下腿。他数了三遍也没数清哪个是自己的孙子。旁边护士台后面传来手机外放的声音,有人在看短剧,夸张的笑声从喇叭里挤出来,和监护仪的滴答声搅在一起。老陈没觉得吵,反倒松了口气。他站了半个钟头,腿有点僵,可眼睛舍不得挪开。那些小床上的孩子,有的在睡,有的在哭,哭声隔着玻璃听不见,只能看见小脸皱成一团。老陈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俱乐部打牌的日子,那时候娱乐是挤出来的,像从海绵里拧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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