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独自出门是去徽州。没做攻略,只买了到黄山的夜班火车票。硬座车厢里有人打牌,有人嗑瓜子,对面大叔把鞋脱了,脚搁在座位底下。凌晨三点到站,站外黑车司机围上来问要不要去宏村,我说等天亮再说。就在候车室坐到六点,看清洁工拖地,看第一班公交司机端着搪瓷杯走进来。后来搭上一辆去黟县的班车,车过渔亭时窗外起了雾,稻田和山影混成一片灰绿。那趟出门什么也没记住,就记得雾散得很快,太阳一出来,晒得胳膊发烫。
住青旅是另一种走法。在成都那回,八人间里住了个骑川藏线下来的广东人,腿晒成两截颜色,晚上坐在下铺补胎。他说路上摔过三次,最险一次在通麦,差点连人带车滑下崖。我问他怕不怕,他说怕,但第二天照样骑。那晚我本来打算第二天去都江堰,听他讲完,临时改去雅安,坐大巴走了一段川藏线。车到二郎山隧道口,我下车站了会儿,风很大,吹得路边的经幡哗哗响。没往前走,又拦了辆回程车。有些路不必走完,看一眼就够。
在泉州待过五天。每天早起去开元寺,看老人打太极,看鸽子落在东西塔的檐角上。寺外有条巷子卖面线糊,加醋肉和卤蛋,五块钱一碗。吃完了就乱走,走到天后宫,走到李贽故居,走到一个菜市场,里头卖海蛎煎的阿姨问我从哪来,我说四川,她说她儿媳妇也是四川人,然后多给我加了一勺酱。那几天没去任何景点,就是在巷子里转。后来发现旅行不必非得去什么地方,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走来走去,看别人过日子,本身就有意思。
去年秋天去了一趟西北。从兰州坐绿皮车到敦煌,十二个小时,车厢里全是去打工的河南人,带着编织袋和塑料桶。夜里过嘉峪关,我醒过来,窗外一片黑,只有远处几点灯火,像浮在空中的针尖。天亮到敦煌,出站就看见鸣沙山,沙丘的线条被晨光勾出来,柔和得像刚醒。我没进景区,在城边找了家客栈住下,白天去莫高窟,晚上在街上吃驴肉黄面。有天下午坐在客栈院子里,老板在修葡萄架,他老婆在晾床单,风吹得床单鼓起来又瘪下去。那个下午我什么也没干,就坐着发呆。
回到出租屋那天是傍晚,推开阳台门,薄荷又蔫了。我浇了水,蹲在旁边看了会儿,土吸饱水后颜色变深,叶子慢慢挺起来。旅行结束回家,日子还是原来的日子,但好像又不太一样。那盆薄荷还在长,新叶子从老茎上冒出来,嫩绿的一小簇。我打算下个月去趟黔东南,这次托楼下阿姨来浇水,她说没问题,她家也养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