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来掐了两片薄荷叶,指尖沾了凉丝丝的气味。屋里电脑还开着,游戏界面停在加载页。可我忽然不太想进去打了。楼下那盘棋还没散,一个穿背心的老头正把棋子从棋盘上一个个捡回塑料袋里。他们明天还会来,后天也会。这种重复里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。就像我养这盆薄荷,其实用不了几片叶子,但看着它从稀疏长到茂密,这个过程本身就挺有意思。
想起小时候住平房,邻居家支了张乒乓球台在院子里。水泥台面,中间拿几块砖头当网。球拍是光板,胶皮早磨没了。每天放学,半条巷子的孩子都往那儿跑,输三个球就换人。有个胖墩总爱扣杀,十次有八次把球打飞进隔壁的煤棚。我们就推举一个人钻进去捡,出来时满手黑灰,还要被大家笑。那时候没人提“娱乐”这个词,可谁也没觉得日子无聊。现在想来,娱乐大概就是从正经事里溜出来喘的那口气。
前阵子朋友拉我去玩密室逃脱,花了小两百,进去黑漆漆的屋子里找线索。有个环节要爬通风管道,我卡在拐角处进退两难,朋友在后面笑得直拍墙。最后解谜成功出来,大家站在街边喝奶茶,都说还不如回家打扑克。可第二天又约着去另一家店。人就是这样,明知道有些玩法挺傻的,还是愿意凑在一起傻。那盆薄荷在阳台上被风吹得歪向一边,我伸手扶正它,忽然觉得它也在参与我的娱乐。
周末下午我常去河边看人钓鱼。有个大爷每天来,鱼护里从来没超过三条小鲫鱼。他旁边放个收音机,咿咿呀呀唱戏。有次我问他,钓不上来不着急吗。他说急什么,家里又没等着鱼下锅。说完把竿一提,空的,他笑着重新上饵。娱乐这件事,一旦认真计较起输赢和收获,味道就变了。就像我打游戏,定级赛连输五把,气得关电脑去浇花。薄荷叶在夕阳里透出浅绿色,脉络清晰得像地图。
阳台上那盆薄荷现在长得有点疯,枝条伸出了护栏。我得时常剪一剪,剪下来的叶子晾干,冬天泡水喝。楼下下棋的人换了一批,纸棋盘变成了折叠木棋盘。我依然每天傍晚浇水,偶尔听见棋子落下的声音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,不需要多大的地方,不需要多贵的工具,甚至不需要多认真的态度。它只是日子里的一个出口,让你从正经事里暂时走开一会儿。走开一会儿,再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