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软件是年轻人自己写的。他学计算机,暑假回家发现父亲每天打太极回来总说腰疼,就动了心思。用手机摄像头抓十七个关节点,再跟标准动作模板比对,误差超过五度就报警。他本意是帮父亲一个人,结果父亲把视频发到拳友群,第二天来了七八个老人,都要“被电脑管着练”。现在他每周更新一次模板,把张师傅的动作也录进去当参考。
科技进入日常生活的路径常常是这样,不是从实验室直接搬到大街,而是某个人为了解决某个具体麻烦,随手拼凑出来的东西。公园里另一位老人用智能手表测心率,发现打拳时心率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,但他自己感觉明明在用力。后来他去医院一问,才知道手表的光学传感器在手腕弯曲时容易漏读。他把这事发到群里,年轻人听了,第二天就加了个功能:如果心率数据连续三十秒不变,就提醒用户调整表带。
这些事谈不上什么宏大创新。算法是开源的,手机是现成的,代码写了两百多行。但老人们对科技的态度变了。以前他们觉得手机就是打电话、看天气预报,现在有人开始问“能不能把太极剑的动作也录进去”。张师傅甚至自己画了张图,标出哪几个招式最容易伤膝盖,让年轻人把那些动作的评分权重调高。科技在这里不是被仰望的东西,而是被使唤的工具。
再往深一层看,这种使用方式其实在改变科技本身。年轻人原本只想做个体态识别,后来加了心率监测、动作历史对比、甚至根据天气建议室内或室外练。需求从老人那里来,反馈也直接回到代码里。没有产品经理写需求文档,没有用户调研问卷,就是公园里一句“你能不能加个这”。这种循环比很多创业公司的迭代还快。
老人和科技之间的距离,比想象中短。他们不关心芯片几纳米,也不在乎算法是卷积还是循环神经网络。他们只关心明天早上打拳时,手机能不能告诉自己是先动腰还是先动手。这种关心很具体,具体到每一个关节的角度。而科技要做的,恰恰就是把这些具体的角度算清楚,然后安安静静地待在手机里,不打扰树上的鸟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