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公园长椅上的半块馒头

公园长椅的漆皮剥落了大半，露出灰白的木纹。穿橘色工服的清洁工把扫帚靠在椅背，从布袋里掏出搪瓷缸和半块馒头。他掰馒头时，碎屑落在膝盖的补丁上，几只麻雀立刻从冬青丛里蹦出来，歪头看他。他没赶它们，反而又掰了一小块，搓成碎末撒在脚边。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，在他手背上晃来晃去。

他吃得很慢，嚼馒头时眼睛望着湖面。湖上有年轻人踩着天鹅船，笑声隔着水传过来，断断续续的。他听着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起什么。搪瓷缸里是凉白开，他喝一口，把缸子放在长椅上，又去看那些麻雀争食。馒头屑很快没了，麻雀们扑棱翅膀飞走，他这才把剩下的小半块塞进嘴里。

娱乐这个词，搁在他身上，大概就是这十几分钟。不用挥扫帚，不用盯着地上的烟头，耳朵里装的是别人的笑声，眼睛里是麻雀和树叶。这算不算一种娱乐？他大概没想过。他只是把腿伸直，让脚后跟离开地面，轻轻晃了晃。布鞋底磨得只剩一层薄胶，可晃起来的时候，脚趾头在鞋里是松快的。

不远处有个老头在抖空竹，嗡嗡的响声一阵一阵。清洁工扭头看了几眼，空竹抛起来时，他的下巴也跟着抬了抬。抖空竹的老头穿得讲究，白绸衫，黑布鞋，动作利落。清洁工低头看看自己的橘色工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他伸手把毛边往里掖了掖，又去看空竹。空竹落下时被线接住，他轻轻吁了口气。

湖边的长椅上，两个中学生正分一副耳机。一个闭着眼晃脑袋，一个低头划手机。清洁工收回目光，把搪瓷缸盖拧紧，放进布袋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馒头渣，拿起扫帚。扫帚头在地上划了两下，把麻雀啄散的碎屑拢到树根旁。做完这些，他没急着走，又站了一会儿，看湖上那些天鹅船慢慢漂。

娱乐这东西，各人有各人的样子。有人花钱买票去听相声，有人在路边看人下棋，有人只是坐在长椅上听风。清洁工把扫帚扛上肩，沿着石子路往东走。他的影子被拉得细长，扫帚的影子跟着他，一摇一摆。远处空竹还在响，嗡嗡的，像一只看不见的蜜蜂，在他身后追了一阵，又停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