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上去往城郊的公交,车厢里只有五个人。前排的老太太抱着一袋青菜,后排两个学生戴着耳机打瞌睡。我靠在窗边,看路边的梧桐一棵棵往后退。半小时后我在终点站下车,面前是一片没什么名气的湿地公园。芦苇长得比人高,木栈道有些腐朽,走上去吱呀作响。水面上浮着几只野鸭,见我走近也不躲。我忽然觉得,出门这件事,有时候并不需要计划,也不需要目的地有多好。
旅游杂志上总把远方写得很好。清迈的寺庙金碧辉煌,冰岛的极光像绸缎,撒哈拉的沙丘在日落时变成橘红色。可我坐在这片无人打理的湿地边,看一只蜻蜓停在芦苇叶上,心里竟也生出类似的东西。那种东西说不清,大概是日常突然裂开一道缝,风从缝里灌进来,人就从惯性的轨道上滑出去一小截。滑出去就够了,不用滑得太远,也不用滑得太久。
想起去年秋天去了一趟皖南。没什么特别的理由,只是在网上看到一张塔川秋色的照片,第二天就买了高铁票。到了地方才发现,最好的拍摄点挤满了三脚架,长枪短炮对着几棵乌桕树。我索性往村子深处走,走到一条没有游客的田埂上。稻子刚割完,秸秆堆成小垛,一个老头在放牛。牛低头啃草,老头坐在田埂上抽烟,看见我,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。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又走了。现在想起来,记住的不是塔川的红叶,是那根烟慢慢烧完的样子。
旅游这件事,说到底是在陌生的地方过一段短日子。日子本身没什么不同,吃饭、走路、发呆、睡觉。只是那些事发生在别处,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。在清迈的寺庙台阶上坐着,看一只猫从佛像前走过,和在自己家阳台上看猫走过,感觉不一样。不一样在哪里,我也说不好。大概是别处没有电钻声,没有催缴水电费的通知单,没有那些把你钉在原地的细碎绳索。
从湿地公园回来时,电钻声已经停了。楼道里堆着几袋水泥,工人坐在台阶上吃盒饭。我开门进屋,屋里安静得有些不习惯。我把包里的杂志拿出来,重新坐到藤椅上。阳台外夕阳正好,把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照得发亮。我没有再翻开杂志,只是坐着,等天黑下来。出门走了半天,回来还是原来的屋子,原来的椅子,可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什么时候散了。明天电钻大概还会响,但此刻的安静是真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