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写字楼还有几扇窗亮着。冷白的光从格子间里透出来，像一排没关严的冰箱门。里面的人或许在改方案，或许在等一个越洋电话，或许只是忘了关灯。这些亮着的窗，是城市夜里最安静的求救信号。

久坐是其中一扇窗里的常态。椅子把人的身体折成直角，腰椎承受的压力比站着时多出四成。很多人以为腰酸只是累了，歇歇就好。可椎间盘不会说谎，它像一块被反复挤压的果冻，外层的纤维环一旦破裂，里面的髓核就会突出来，压住神经。那种从腰窜到脚底的麻，是身体在发最后一张通知。站起来走两步，接杯水，去趟洗手间，这些零碎的动作比任何护腰神器都管用。

另一扇窗里的问题出在眼睛。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四个小时，眨眼次数从每分钟十五次掉到五次。泪膜破裂，角膜暴露在空气里，干涩和刺痛就来了。有人靠眼药水撑着，可那只是往干涸的河床上倒一杯水。真正有用的是把目光挪开，看六米外的东西，哪怕只是对面楼顶的广告牌。二十秒就够，睫状肌能松一口气。天黑之后，把屏幕调暖，蓝光少一点，褪黑素就多一点。

还有一扇窗背后是胃。晚饭拖到九点，外卖盒子摞在垃圾桶边上，红油凝成一层白霜。胃酸按时分泌，却等不到食物，只好去磨胃黏膜。偶尔一次没事，黏膜能自己修好。可如果天天如此，修的速度赶不上坏的速度，溃疡就扎了根。夜里加班的人常觉得胃里烧，那不是饿，是酸在啃自己的肉。吃几片苏打饼干，或者干脆早点吃晚饭，比什么养胃偏方都实在。

最隐蔽的一扇窗里，坐着的人看起来一切正常。他按时吃饭，偶尔运动，体检报告上箭头不多。可他脑子里那根弦绷了太久，开会时心跳突然加快，地铁里觉得喘不上气，夜里躺下又睡不着。压力不会直接杀死谁，它只是让皮质醇一直泡着血管和心脏。等到某天胸口真疼起来，才发现之前那些烦躁、走神、没胃口，都是身体在提前打招呼。

这些窗在深夜亮着，天亮之后又会暗下去。楼里的人走出来，脸色发灰，买一杯咖啡开始新一天。健康不是某天突然丢掉的，它是在这些亮着的窗里，一点一点被磨薄的。关掉几盏灯，少坐一会儿，早点合上电脑，这些小事做起来不难。难的是承认那扇窗里的自己，也需要被放回去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