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从老花镜的镜片边缘滑下去,拖出一道水痕。老人坐在巷口的藤椅里,手机横屏,斗地主正打到残局。镜片上的雨滴和屏幕里的牌局叠在一起,他眨了眨眼,把手机往檐下挪了半寸。娱乐这东西,早就不分屋里屋外了。
以前说娱乐,总有个正经去处。电影院、戏园子、棋牌室,地方是地方,人是人。现在不一样。地铁上刷短视频的姑娘,耳机线晃荡着,刷到一只猫从柜顶摔进纸箱,嘴角一抽,拇指一划,下一个。旁边中年男人看直播钓鱼,水花都没溅起来,他倒看得入神。各人守着各人的小屏幕,谁也不碍谁。
娱乐的门槛低到不用抬脚。村里七十岁的老太太拍自己烧柴火灶,镜头晃得人头晕,评论区喊她“奶奶再拍一个”。她不懂什么叫流量,只知道有人看,烧火都多了几分劲。城里小孩用电话手表加好友,互发动画表情,那也是娱乐的一种。玩法变了,想凑热闹的心没变。
可热闹看多了也累。算法推来的东西,你笑过一次,它就给你塞一卡车类似的。刷到第三十个搞笑片段,嘴角就僵了。人有时候需要主动关掉那些推送,去干点无聊的事。发呆、剥花生、看雨落在瓦片上。娱乐本该是歇脚的地方,别让它变成另一份工。
有人把娱乐当饭吃,有人靠娱乐混饭吃。游戏主播连打十二小时,下播时嗓子哑得说不了话。那些看客散得也快,明天换个热闹,他们就涌过去了。留下来的,要么是真爱,要么是没别的事可做。娱乐场里人来人往,和菜市场差不多。
雨停了,老花镜上的水滴被风一吹,干了。老人收起手机,站起来活动膝盖。刚才那局斗地主赢了,他也没多高兴。真正的舒坦,是雨声停了,巷子里飘来邻居家的饭菜味。娱乐是盘小菜,不能当主食,但少了它,日子确实寡淡。他背着手往家走,路过小卖部,又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哄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