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最后一盏灯熄灭前，摊主把折叠桌翻过来，四条腿朝上摞在手推车上。铁皮桌面还留着白天炒粉的油渍，在路灯下泛着暗光。这张桌子白天收在巷口杂货店后面，晚上七点搬出来，支起塑料凳，一晚上能翻台几十次。桌子本身不值钱，但它每天承载的现金流，从食客口袋到摊主腰包，再流向批发市场的米粉、鸡蛋和豆芽。财经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无数张这样的折叠桌在收摊与开张之间，把零散的铜板汇成能看得见的数字。

摊主收摊后要去银行存钱。他不用移动支付，只收现金，因为现金不用等次日到账。这个习惯让他在凌晨两点能直接去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，把皱巴巴的零钱塞进存款机。存款机吐出的凭条上，金额精确到角。这些钱第二天早上会变成他进货的资本，买米粉、买油、买一次性饭盒。货币的周转速度在这里比任何报表都直观，一张桌子一晚的流水，就是一个小型经济体的日终结算。

离夜市三条街的批发市场，凌晨四点开始热闹。摊主们骑着三轮车来补货，用前一晚的现金换回第二天要用的原料。批发商收钱时从不问来源，只数够不够数。这些现金在批发商手里停留不过几小时，天亮前又会被存进银行，或者直接付给上游的食品加工厂。整条链条上没有人签合同，没有人开票，但每一笔交易都算得清清楚楚。财经里常说的信用，在这里就是“我认识你，明天还来”。

这种小规模现金流转，放在宏观数据里几乎看不见。统计局的报表只关心规模以上企业，银行的信贷流向只追踪有抵押物的贷款。但正是这些夜市、早市、街边摊，解决了城市里相当一部分人的就业和吃饭问题。他们没有五险一金，没有财务报表，可他们的收支平衡比很多上市公司都真实。一张折叠桌的折旧可以忽略不计，但它的产出每天都在发生。经济学教材里讲“非正规经济”，用的词很学术，其实就是这些收摊后数零钱的人。

天亮之后，摊主回家睡觉，折叠桌靠在墙角。他下午要去菜市场比价，看哪家米粉涨了五毛，哪家豆芽便宜两毛。这些细碎的比价决定他晚上出摊的菜单和定价。他不懂什么供需曲线，但他知道下雨天要多备炒粉少备汤面，因为路人不会撑伞等汤。这种直觉来自每天收摊后的盘点，来自手指沾着口水数钱时的记忆。财经说到底就是这些记忆的累积，是无数个体在重复交易中形成的价格判断。

傍晚六点，摊主又把桌子搬出来。铁皮桌面擦干净，塑料凳摆成一排。他老婆在旁边串韭菜，儿子在写作业。桌腿有点晃，他用纸片垫了一下。这一晚的生意从第一份炒粉开始，到最后一瓶啤酒结束。收摊时他把硬币按面值摞好，纸币按大小叠齐，用橡皮筋扎紧。这些钱明天会变成新的原料、新的纸片、新的垫桌腿的纸。财经的循环就是这样，不声不响，但每一圈都算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