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前我习惯把行程排得松一些。早上逛一个地方,下午就随便走。在清迈那次,本来只打算待三天,结果因为巷口有只狗每天准时趴在同一个位置,我多留了两天。那只狗不亲人,只是固定地出现,像钟点工。我坐在对面的咖啡馆喝冰咖啡,看它换姿势,从趴着到侧躺,再到翻肚皮。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。
长途旅行中,人对时间的感受会变。刚出发时总想着今天要去哪几个地方,后来就懒得数了。在里斯本,我住在一个山坡上的老房子,隔壁有个老太太每天下午四点浇花。水从花盆底漏下来,滴在我窗台上。我出门前会看一眼她的花开了没有。这跟景点无关,但后来想起里斯本,先想起的是那些花。
有时候到了一个地方,什么也不做。在京都遇到过一整天下雨,我躲在旅馆的公共厨房里,翻一本别人留下的旧杂志。老板进来煮了壶茶,分我一杯,没说话。雨打在铁皮屋檐上,声音很密。那天我哪也没去,晚上雨停了才出门,在便利店买了饭团。走回旅馆的路上,石板路还湿着,映出灯笼的光。
很多人问我旅行有什么意义。我答不上来。意义这种东西,像猫一样,你追它就跑,你坐下来它反而凑过来。在伊斯坦布尔的渡轮上,我遇到一个每天坐同一班船来回的人。他说他退休了,没事就坐船,从欧洲侧到亚洲侧,再坐回来。船票便宜,风景好。他说这话时,海鸥正跟着船尾飞。
那只橘猫输完液,主人把它装进航空箱提走了。我走出宠物医院,天已经暗了。街边的树在路灯下晃。我想起下一个想去的地方,是南美一个高原城市,据说那里的流浪狗会跟着游客走一段路,然后自己拐弯。我不知道真假。但光是想着这件事,就觉得该收拾行李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