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,每天收车后要在车里坐半小时听相声。他说不是不想上楼,是得把笑肌活动开,不然回家老婆问话,他脸上挂不住。后来他改听评书,单田芳的,听到关键处就拍方向盘。有回乘客落下一袋橘子,他追了两条街还回去,回来接着听。娱乐对他不是消遣,是缓冲带。没有这半小时,日子就硬邦邦地砸过来。
小区楼下有块空地,傍晚总有人跳广场舞。领舞的大姐以前是会计,现在带二十几个人跳《荷塘月色》。音响声音开得大,楼上住户骂过几回,后来有人干脆搬把椅子下来看。看的人比跳的人还认真,偶尔点评谁顺拐了。这算娱乐吗?算。但更像一种默契,大家心照不宣地在这个时段把公共空间变成舞台,跳完各自回家,锅碗瓢盆照旧。
我表弟去年迷上钓鱼,周末五点出门,开四十公里到水库,钓到下午三点,一条没钓着也高兴。他老婆说他神经病,他说你不懂,坐在水边脑子是空的,比睡一觉还解乏。有次他真钓上来一条三斤的鲤鱼,拍照发群里,大家起哄让他请客。鱼最后放生了。他说钓上来那一下就够了,后面的事反而多余。娱乐有时候就是图那一下。
游戏厅现在少了,但商场顶楼还有。我见过一个中年男人在太鼓达人的机器前站了四十分钟,打得满头汗,旁边小孩都看愣了。他打完一局,掏纸巾擦机器上的汗,又投币。没人知道他是谁,做什么工作,为什么一个人来敲鼓。那一刻他不需要是谁。鼓点落下去,屏幕上跳出合格,他嘴角动了一下。这大概就是娱乐最老实的样子。
说到底,体检单上的箭头不会因为打牌、听相声、跳舞、钓鱼、敲鼓就消失。该高的还是高。但人需要一些缝隙,在缝隙里喘口气。娱乐填不填得上这些缝隙,各人有各人的填法。有人填得热闹,有人填得安静,有人填着填着就忘了箭头的事。医生下次还会圈,你下次还会塞抽屉。日子就这么过。
